心在南方

發表者:南方壺 主題: 後天下之樂而樂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09/8/20 下午 04:10:49

    98年8月18日中國時報有一則報導,標題是“理髮吃大餐被踢爆官員:不行嗎?”:

            馬英九總統的學界友人,國策顧問林火旺昨日在政論節目爆料,莫拉克颱
        風重創台灣,當災民亟需救援時,行政院長劉兆玄竟然在11日去染頭髮,政院
        祕書長薛香川9日去福華飯店吃飯,內政部長廖了以打電話給副院長邱正雄時,
        邱竟回稱“沒那麼嚴重”。對此,行政院長辦公室主任丁乃琪在接受媒體詢問
        時怒問“理髮不行嗎?這什麼世界!”隨後掛掉電話,拒絕回應。丁乃琪在電
        話中說,劉兆玄就是去理髮,理髮難道不行嗎?她並要媒體不要再問她這種問
        題。…
            針對林火旺的指控,薛香川隨即call in到節目解釋,他並非8月9日去吃飯
        ,正確的日期是8月8日,那天是父親節,和家人一起去吃飯過節。…

這則新聞出來後,除了引起很大風波,還有後續。如8月20日報載,立法委員邱毅爆料,行政院長劉
兆玄8月8日晚上,回新竹的家過父親節。劉兆玄的幕僚被詢問後,承認確有此事,但加了一句“邱毅
的說法應該要有點人性”。

    8月7日星期五就放颱風假,那天情況還好。本還考慮父親節是否要找個館子吃飯,女兒不在,我
們就自己慶祝。後來看雨下個不停,心想颱風天就安分些。我習慣在研究室工作,假日也不例外。8
月8日那天,雨仍持續地下,從研究室望向校外的稻田,簡直就像湖泊。通常我6點半走路回家,這天
只好開車,並且看此狀況,該早點回家才是。

    5點5分,我寄封電子郵件給內人、女兒及兩位同事:

            我預計5:30離校,希望台17是通的。不然就要睡研究室了。祝福我。

住家離學校不算遠,僅3.9公里。台17公路,是回家必經的省道。6點18分,我再度寄封電子郵件:

            太可怕! 風雨交加,到處積水,樹也倒了不少,有時要開到對面車道。快
        到典寶橋那兒,雙向路皆以紐澤西護欄擋住,並拉繩封起來,還有兩人守在那
        兒。下車問,可否走過去?他們說積水有半人高。問可否繞經蚵仔寮到台17?
        他們說那裡水更深。路上幾乎沒有車子,不敢亂開。淋了一身雨,只好開回研
        究室。不知會停電否?趁停電前,得先弄些東西吃。

典寶橋離我們住的社區門口約600公尺,過了橋那一帶地勢較低,遇大雨有時會積水。本想車就停路
旁,涉水而過,但顯然無法。我搬到這裡,已快13年,還是第一次碰到典寶橋被封,可見這次雨量之
大。見微知著,推測山區的雨,更是不得了。鄉村政府還是很負責,除了封橋,還派人在雨中守著。

    手機雖有電,但我仍趕緊讓它充滿。這個時代,不論遇何狀況,若手機尚能使用,似乎便感到心
安。很久沒吃泡麵,居然很好吃。又幸好女兒有寄張電子卡片,父親節的意思也到了。後來停電了,
一片漆黑,什麼事也不能做,只能發思古之幽情。這就是多年來,第一次女兒不在的父親節。

    隔日星期天(8月9日)清晨5點,我再度嘗試回家。經過一夜的雨,台17積水比前日更多,與它垂
直相交的路,我一條一條地試,但都是水,根本無法駛入台17。由於遠眺台17,看不到任何一輛車,
想必路仍不通,只好折返研究室。上午10點多,水退了不少,內人開車繞道來學校將我接回家。我感
到很慶幸,不是在山上,或荒郊野外被困,研究室算是相當舒適的。

    之後,知道不少地方災情慘重,救災不盡如人意,從總統以下,皆受到不小責難。本來我以為,
由於事先沒預測到會有這麼大的雨量,大家難免“輕敵”。況且這群政府高層,在野八年,天天想著
少康中興。號稱“準備好了”,其實不過是誇誇其談。如今不管是天災或是人禍,發生就發生了,總
該好好搶救,好好善後,就當做是補考。台灣人民多半善良,是願意與人為善,倒沒那麼會為難政治
人物。只是救災過程中,有些大人物的表現,却連讓人覺得,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都實在很難。

    平常由媒體的報導,我們以為,那幾位高層,晚上及假日,常都還一堆行程,那種生活,沒什麼
自己的時間,有何樂趣可言?只能相信,他們就是願意出來做事,有時還有點同情他們。但看到對於
林火旺及邱毅的爆料,相關人員的反應,以及馬英九總統在8月18日記者會,邱正雄說他連早餐都還
沒吃,我想這幾位政府高層,即使真的很辛苦,却也真的不了解民心。他們往常不時掛在口中的“苦
民所苦”,顯然是有口無心。幾位高層,雖受到人民委以重任,不但未如諸葛亮的“由是感激,遂許
先帝以驅馳”,也未能如周公輔佐成王時的“一沐三握髮,一飯三吐哺”, 那種連洗澡吃飯,都屢
被打斷的兢兢業業。

    也許很難要求他們太多,但以古為師,我們來看看前人是如何為政的?

    在唐朝魏徵的“諫太宗十思疏”,其結論為:

            總此十思,弘茲九德。簡能而任之,擇善而從之,則智者盡其謀,勇者竭其
        力,仁者播其惠,信者效其忠。文武爭馳,君臣無事,可以盡豫遊之樂,可以養
        松喬之壽,鳴琴垂拱,不言而化。何必勞神苦思,代下司職,役聰明之耳目,虧
        無為之大道哉?

魏徵給出元首“鳴琴垂拱”,無為而天下大治的先決條件。但若君王沒做到“簡能而任之,擇善而從
之”,也就是沒選拔及任用能力強的人,選擇並聽從好的建議,則豈能鳴琴垂拱?不但無法退居第二
線,還得常辛苦的代替部屬來管理各種事務(勞神苦思,代下司職)。這時事情做不好,面對人民的抱
怨,元首怎有感到委屈的權利?是孰令致之?

    另外,身為主帥,神交古人,心嚮往之,難免希望自己如周瑜般的“雄姿英發,羽扇綸巾”(宋
朝蘇軾的念奴嬌)。所以雖國事如麻,還是認為儀表不可不顧,否則如何上鏡頭?才會想不通,怎會
連理個髮都不行?但要知蘇軾接著“羽扇綸巾”,是“談笑間,檣櫓灰飛煙滅”(火燒赤壁,把曹操
接連在一起的戰船都燒了)。只有大捷之後,才可能產生“雄姿英發,羽扇綸巾”的佳話。顧盼生姿
却打敗仗的將軍,是沒人在乎其羽扇綸巾的。更何況,那些打勝仗的大將軍,真的是談笑用兵嗎?

    在晉書謝安傳記:

            謝公與人圍棋,俄而謝玄淮上信至。看書竟,默然無言,徐向局。客問淮上
        利害,答曰“小兒輩大破賊。”意色舉止,不異於常。既罷,還內,過戶限,心
        甚喜,不覺屐齒之折。

其中謝公即謝安,而戶限即門檻。攸關東晉生死存亡的淝水之戰,謝安時任征討大都督,仍老神在在
地下著圍棋。戰報送來,看完便擱一旁,待人問起,也只輕描淡寫地回答。但原先的“意色舉止,不
異於常”,却於過門檻時,折斷木屐破了功,透露出刻意隱藏的興奮。那之前心中的緊張,可想而知
。

    水患自古便不斷。在史記夏本記裡,舜命禹治水,禹則:

            勞身焦思,居外十三年,過家門不敢入。

在史記河渠書中則記載:

            夏書曰:禹抑洪水十三年,過家不入門。

不論是“不敢入”,或只是“不入”,總之就是13年沒回家。這是四千多年前,治水者的風格。連家
都不回,遑論其他?

    今日,沒有人會要求主政者,為了大水而不回家。但即使小老百姓的我們,平常如果一個月理一
次髮,遇到事忙,拖延個一、兩個禮拜才去理,是常有的事。忙起來生活節奏自然改變,事總有輕重
緩急。我們樂意看到居上位者,當人民恐慌時,他們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”,鎮定的有如宋朝蘇洵
心術一文中,所說的那種為將之道。仍可好整以暇地去過父親節、去理髮,或去餐館。然後指揮若定
,談笑間,讓百姓的一切憂苦,灰飛煙滅。若不然,位居高層,掌握各種資訊,不能先天下之憂而憂
,防患於未來,待生靈塗炭,此時有人要求你後天下之樂而樂,豈可指責他們沒有人性?


回應此篇文章    回本區首頁